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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蓋諸葛的宰相王猛,為啥反對苻堅攻打東晉?不得其時、勿行其事
2022/11/16
2022/11/16

混亂的五胡十六國時期,曾出現了一位巔峰級的宰相:前秦名相王猛。他主政期間,對內整頓吏治、改革制度、發展經濟、推行儒家教育,使前秦從區域性的少數民族政權成長為強大的中原封建帝國;對外東征西討,平涼滅燕,還奪下了東晉掌控下的蜀地,使北方實現了難得的統一;在謀略方面,他更以一手「金刀計」,提前斷絕了慕容氏未來的持續發展之路,格局之弘遠、手段之毒辣令人嘆為觀止。

王猛畫像

由于這些出色的成就,王猛被后世視為宰相的楷模:

北魏著名政治家、謀略家崔浩將王猛比作管仲:「 若王猛之治國,苻堅之管仲也」;

唐朝名相李德裕把王猛與諸葛亮相提并論:「蜀主之任孔明,苻堅之用景略......」(「景略」是王猛的字);

柏楊則認為王猛的成就遠遠超過了諸葛亮:「王猛是中國成功的偉大政治家之一,在他之前有諸葛亮,在他之后有王安石,諸葛亮欠缺軍事上的成就,王安石欠缺堅強的支持力量,所以王猛得以獨展長才......」

甚至我們的老一輩革命家也在《送蓬仙兄返里有感》中這樣感嘆王猛的風采:「捫虱傾談驚四座,持螯下酒話當年」。

王猛身為漢人,卻成了氐族政權的中流砥柱;他不僅是苻堅統一北方的實際操盤手,也為促進民族融合做出了卓越貢獻。在封建帝制下,他幾乎觸碰到了宰相界的天花板:比肩管仲、樂毅。這曾是諸葛亮的夢想,在王猛這里卻成為了現實。

不過,疾病成了阻止王猛更進一步的敵人。公元375年,他在病榻之上,給自己的「伯樂」苻堅呈上了最后的建議:不要攻打偏安東南的東晉王朝。

結合他的身份來看,這一舉動頗讓人尋味:以當時的實力對比以及之前的奪蜀之戰來看,前秦面對東晉幾乎處于碾壓態勢,他阻止苻堅,難道是由于自己是漢人,心懷保留漢人王朝火種的想法?

不過這也許只是我們一廂情愿的揣測,如南宋學者張預所言:

孫子曰:‘知彼知己。’猛諫苻堅不以晉為圖是也。

即王猛主張不攻打東晉,是基于對敵我情況的了解。我們先看看王猛到底跟苻堅說了些啥。

起步階段的前秦

病榻之上的王猛,不厭其煩提醒苻堅低調

公元375年,眼見王猛日漸病重,苻堅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不惜多次親自趕往宗廟社稷為王猛祈禱,甚至并派諸多重臣前往全國各地,沿路叩拜各路河神、山神;其間王猛的病情曾稍有好轉,讓苻堅高興的下令大赦天下。

如此知遇之恩,讓病榻之上的王猛感激涕零,出于 報德莫如盡言 ,6月,他上書匯報了自己的最后治國建議:

謹以垂沒之命,竊獻遺款。伏惟陛下,威烈振乎八荒,聲教光乎六合,九州百郡,十居其七,平燕定蜀,有如拾芥。夫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終,是以古先哲王,知功業之不易,戰戰兢兢,如臨深谷。伏惟陛下,追蹤前圣,天下幸甚!

簡練些來說:創業艱難,不要因為之前兵不血刃地滅掉燕國、奪下東晉的蜀地,就以為功業來得容易。要學習古代先賢戰戰兢兢的治國態度,千萬不要追求盡善盡美。其實就是提醒苻堅不要被順風順水的發展態勢沖昏了頭腦,要學習古代賢君小心慎微,不要好大喜功、過于膨脹。

王猛主政后的前秦

到了七月,王猛每況愈下、生命垂危,苻堅「親至猛第視疾,訪以后事」,一是探望,二是希望得到他對朝政的最后建議;而彌留之際的王猛,仍舊拿東晉說事:

「晉雖僻處江南,然正朔相承,上下安和,臣沒之后,愿勿以晉為圖。鮮卑、西羌,我之仇敵,終為人患,宜漸除之,以便社稷。」

即:東晉是華夏正統,而且「上下安和」—即君臣團結,所以在自己ㄙˇ后不要打他們的主意。反之,鏟除內部的隱患勢力才是當務之急。

一直以來,大帝苻堅與王猛的關系,跟劉禪與諸葛亮的關系頗有幾分相似:前者優哉游哉、當個甩手掌柜,后者兢兢業業、四處奔波勞心勞力;當然了,苻堅的個人水平、對政權的掌控,遠非劉禪可比。

因此,我們不應懷疑王猛的職業操守,以及對苻堅的忠誠。作為前秦邁向強盛的實際操盤手,他對苻堅個人、對前秦政權內部的隱患、以及對手東晉的優勢等無不一清二楚。他兩次提醒苻堅穩扎穩打、不可操之過急,原因只有一個:這種方式最前秦的利益。

那王猛對東晉是什麼態度?我們先看看他與東晉政權的交集。

王猛為啥不為東晉效力?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

上文提到的「捫虱傾談驚四座」,描繪的就是王猛與東晉權臣、名將桓溫會面時的場景。

王猛自小家貧,但這并不能妨礙他的才華與志向。《晉書》稱他「瑰姿俊偉,博學好兵書,謹重嚴毅,氣度雄遠」,并且拜在高人膝下為弟子。時值天下大亂,他隱居在華陰山,如同諸葛亮那樣等待明主:

懷佐世之志,希龍顏之主,斂翼待時,候風云而后動。

公元354年,當時正值羯族后趙政權覆亡不久,中原大地再度陷入混戰局面,氐族符氏占據了關中地區。趁此機會,東晉荊州鎮將桓溫北伐,一度擊敗苻健,駐扎灞上、逼近長安。

這是西晉滅亡近40年來,晉軍首次現身關中,當地父老鄉親激動得紛紛前來圍觀,甚至還送上了大量酒肉勞軍,王猛也聞訊前來拜見桓溫。

在桓溫的大賬中,面對一眾江南文武,身著布衣的王猛一邊扣著身上的虱子,一邊縱談天下大事,信口拈來、滔滔不絕,令桓溫暗暗稱奇、深表贊嘆,不禁脫口問道:「吾奉天子之命,率銳師十萬,杖義討逆,為百姓除殘賊,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,何也?」

即,王師都來了,關中的豪杰們為啥不來迎接?難道不歡迎華夏衣冠重現中原嗎?

王猛一針見血:「您不遠千里深入北境,長安城近在咫尺,而您卻不渡過灞水去把它拿下,人們都摸不透您的心思,所以不肯前來。」

聞得此言,桓溫沉默許久、無言以對:王猛一言點出了自己的心思。一直以來,相對于匡扶中原,東晉豪族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權位;無論是早期的祖逖北伐也好,還是之前桓溫伐蜀也罷,他們面臨的最大阻力,不是來自敵人,而是內部的政敵;此時長安就在眼前,桓溫卻另有打算:如果拼盡全力拿下關中,朝廷落得實利,自己勢必損兵折將,今后難以與政敵抗衡;因此,不如養寇自重,只要敵人存在,司馬氏和王氏就不得不依靠自己。

最終,他緩緩對王猛說道:「江東無卿比也」,江南諸位,沒人比得上你。

不久后桓溫行軍不利決意退軍時,曾邀請王猛隨自己南下。不過王猛的老師對此持反對意見,他對王猛說:

卿與桓溫豈并世哉。在此自可富貴,何為遠乎。

這句話有三層意思,其一,江南向來士族盤踞,寒族沒有一展抱負的機會,甚至可能淪為炮灰;其次,桓溫心懷不軌,而且不可能容忍才華超出自己之人;其三,關中自有實現抱負的機會,無需舍近求遠。

最終,王猛拒絕了桓溫。不久后,如老師所言,在見到氐族帝王苻堅后,二人一見如故、相見恨晚;苻堅無視他的出身、家世,將國家大事悉數相托。在各民族梟雄、悍將林立的中原,出身貧寒的王猛位居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,創造了五胡十六國時期的政壇奇跡。當然,他也以自己的表現,證明了苻堅的選擇是對的;若不是英年早逝,王猛極有可能幫助苻堅實現一統天下的偉業。

因此,王猛去世前的進言,不大可能包藏禍心,反而是回報苻堅知遇之恩的體現。他不厭其煩提到東晉,核心思想很明確,簡單粗暴點就一個意思:步子別邁得太大,小心扯著蛋。

王猛的顧慮:不得其時、勿行其事

王猛主要是因以下幾點考慮:

其一,創業艱辛、不可過于膨脹。所謂「兵者、危道也」,前秦的事業看似順風順水,但其中艱辛,只有沖在一線的自己才明白。比如王猛拿下前燕慕容氏的過程,看似兵不血刃,實際上是抓住了對方內政混亂、頂梁柱慕容垂出逃、民心思亂的機會,在天時、地利、人和悉數具備后才得以實現。

其二,前秦內部貌合神離。

苻堅向來以胸懷寬廣而聞名,甚至接近了傳說中「圣人」的標準:在統一北方的過程中,他對自家吞并的各路勢力,一律本著寬宏大量的態度,凡是歸順自己的,一律善待、重用 羌族姚氏、鮮卑慕容氏以及東晉降將,他都用人不疑,悉數委以軍政要職;手下有些漢人罵自己是胡人,苻堅也絲毫不以為意。甚至在淝水之戰前,苻堅早已在長安修建了幾棟大宅子,說是要給東晉皇帝、宰相謝安等人居住。

與其他不擇手段、瘋狂ㄕㄚ戮的各族梟雄相比,苻堅的上述舉動,即使真的有沽名釣譽之嫌,也值得我們尊敬。但在弱肉強食的五胡十六國時代,他的仁義、寬容,極其不合時宜;各股勢力表面上歸順,實際上無不包藏禍心,他們巴不得前秦王朝崩塌,自己好在亂世中自立山頭。

對此,王猛一清二楚,所以他提到「鮮卑、西羌,我之仇敵」;他甚至試圖通過「金刀計」除掉慕容垂家族,可惜敗給了苻堅的寬宏大量,最終只除掉了慕容垂的接班人慕容令。

其三,東晉空前團結,實力雄厚。

隨著前秦勢頭兇猛,加上丟失蜀地的切膚之痛,原本孜孜不倦于勾心斗角的東晉各大望族暫時放下成見,呈現出難得的團結局面。王猛去世的同年,瑯琊王氏的主理人王坦之也性命垂危,在去世前,他給另外兩大家族謝、桓寫信,內容讓人感動:

王坦之卒;臨終與謝安、桓沖書,惟以國家為憂,言不及私。

東晉的軍政大權,就掌握在王、謝、桓三家手中,他們團結,就意味著東晉政權團結。那時的南方,雖然國土面積處于下風,但勝在民族單一,而且在地理、技術、制度等方面仍具備一定優勢;此時擱置爭議、共同抗敵,解決了最大的內耗短板,其能量不容小覷。

天時不如地利、地利不如人和。在地利、人和兩方面,前秦都落后于東晉,所以王猛才多次勸說苻堅不要求快,而要求穩,先安內、再圖外。

不過,王猛的肺腑之言,擋不住苻堅建功立業、青史留名的雄心壯;畢竟,這些年他太順利了,以至于已經忘乎所以;也許他也以為,王猛的漢人身份,是其勸阻自己南征的真正原因?

公元382年,苻堅召開軍政會議,討論攻晉事宜,沒想到,與王猛持同樣態度的文武不在少數:尚書左仆射權翼、太子左衛率石越、陽平公苻融、太子苻宏都極力反對,甚至他私下里信任的和尚道安、寵妃張夫人、小兒子苻詵據理力爭,這些人的理由出奇的一致:

東晉君臣團結,并且政治穩定,沒有可趁之機;前秦連年作戰,士卒百姓疲憊不堪。當然還有大家心照不宣的關鍵一點:前秦剛剛統一北方,各民族的勢力還未整合,慕容鮮卑、羌族姚氏以及心向東晉的漢人都各懷異志。

第二年,在慕容垂等人的攛掇下,一心要統一中國、比肩三皇五帝的苻堅下定決心,集結全國精兵南下,但結局一如王猛所料:

面臨人數處于下風、但戰斗意志爆棚的東晉北府兵,各懷鬼胎、互相拆台的前秦大軍兵敗如山倒,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之下,苻堅倉皇北逃;

不久后,鮮卑、羌族趁亂自立門戶,苻堅被信任的姚萇縊ㄕㄚ、前秦帝國分崩離析,中原再度混亂不堪,淪為生靈涂炭的地獄;

東晉朝廷度過最大危機后,則又開始狗咬狗,坐視北方新興政權再度崛起;而為擊敗前秦的北府兵也被政客當成了棋子,令人扼腕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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