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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邦為什麼對敵人寬宏大量,對自己人卻恩將仇報?帝王心術
2022/04/23
2022/04/23

漢高祖劉邦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布衣皇帝,在《漢書·高帝紀》中劉邦被描繪成一個有天命眷顧的 忠厚長者;他雖不修文學,然而性情明達,好謀能聽,從善如流,還與功臣們剖符作誓,丹書鐵契,非常講義氣。

至于韓信、彭越、英布等人之所以歿于非命,皆是因其「卒謀叛逆,終于滅亡」,實是咎由自取而已,這代表了漢朝人正統的歷史觀。然而,無論是《史記》還是《漢書》,都如實記錄了劉邦城府很深的另一面,一點也不顯得忠厚。

《項羽本紀》記載劉邦被楚軍追誅,情急之下他便將自己的子女推下車去,以免被拖累;當項羽作勢要烹誅劉太公時,劉邦卻回答說「幸分我一杯羹。」

在取得天下之后,他又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,對劉太公夸口說:「 今天,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?」這種粗鄙之論受到黃宗羲的猛烈批判,認為他毫無天下為公之觀念,而是「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,傳之子孫,受享無窮」,這是專制君主狹隘而又愚蠢的一面。

劉邦是布衣出身的皇帝,在登上皇位之后,他還保留著許多淳樸的小農習性,與古代帝王們形成顯著的區別;但在 心術方面,劉邦城府極深,他的陰謀手腕絲毫不比前人差,有些行為甚至超出了常規的范疇。在《史記·季布列傳》中就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。

劉邦究竟是忠厚長者還是陰謀家?

劉邦對已敗之敵非常寬容

《項羽本紀》說在消滅楚國之后,劉邦對項羽的族人非常寬容,非但沒有除掉他們,而且還給部分人賜姓劉氏,積極收為己用。其中只有兩個人是例外,一個是 鐘離眛,另一個是 季布

在項羽滅亡之后,鐘離眛四處逃亡,最終被韓信收留。劉邦知道后,就下詔逮捕鐘離眛。韓信便與鐘離眛商議如何是好,鐘離眛知道韓信不敢造反,并且有意誅歿自己來取悅劉邦,于是他大罵韓信說:「公非長者」,說完就自盡了。

季布的遭遇與鐘離眛很像,他在當年對戰時,經常使劉邦陷入窘境。所以在項羽滅亡之后,劉邦下令通緝季布,懸賞千金,并且威脅說:「敢有舍匿者,罪及三族」。季布走投無路之下,被迫偽裝成奴隸,與數十名家僮一起賣給了魯朱家。朱家很同情季布的遭遇,于是他乘車到洛陽去拜見騰公,問他說:「季布何大罪,而上求之急也?」

騰公回答說:「布數為項羽窘上,上怨之,故必欲得之。」

朱家聽完后,就為季布求情,說季布當年幫助項羽打劉邦,這是各為其主、各司其職罷了;如果非得要跟他算舊賬,那麼之前得罪劉邦的敵人那麼多,「 項氏臣可盡誅耶?」況且「 今上始得天下,獨以己之私怨求一人,何示之不廣也!」如果把季布逼急了,恐怕他會北走胡南走越,像伍子胥那樣,成為敵國的重臣、本國的禍患,與其如此,不如赦免他為好。

滕公覺得朱家說得有理,于是把他的話轉告給了劉邦;劉邦聽后立即下令赦免季布,并且還給他官做,收為己用。倘若鐘離眛沒有自誅,劉邦是否也會赦免他呢?

劉邦對自己人非常的猜忌

蕭何是劉邦的心腹,也是他的恩人。在劉邦還是平民的時候,作為地方官吏,蕭何經常「以吏事護高祖」;后來劉邦爵封漢王,蕭何也跟著官拜宰相,他積極為劉邦經營后方,足兵足糧,還舉薦了大將韓信,為取天下立了汗馬功勞。

劉邦雖然以蕭何為第一功臣,但他非常猜忌這個人,每次領兵在外都「 數使使問相國何為」,還一度將老邁的蕭何關入監獄中,差點令其不得善終。

盧綰、樊噲都是劉邦的故人,他們曾一起辟匿吏事,又一同打天下。其中盧綰與劉邦還是同里發小,關系非常親密;而樊噲是呂后的妹夫,與劉邦也沾親帶故。

漢五年,在取天下之后,劉邦一連封了七位異姓諸侯王,因盧綰威望不高,故而不得封。誰知燕王藏荼謀反事敗,劉邦便趁機立盧綰為燕王。

然而到了漢十二年時,隨著異姓諸王相繼歿于非命,盧綰感到很不安,他對親信說:「 非劉氏而王,獨我與長沙耳」,于是稱病不奉召,不肯進京見劉邦。

劉邦知道盧綰裝病后,非常生氣,又聽匈奴降者說盧綰派張勝與匈奴通使之事,為此大怒,說:「盧綰果反矣」。接著劉邦便派另一名故人樊噲領兵去討伐盧綰。然而樊噲前腳剛走,就有人向劉邦進讒說樊噲密謀除掉戚夫人與趙王如意,劉邦為此大怒,命陳平與周勃馳往軍中斬誅樊噲。

誰知過了不久劉邦就駕崩了,呂后下令釋放樊噲;而盧綰在聽聞劉邦已歿之后,也就逃入匈奴之中,不再歸漢。

劉邦恩將仇報,斬誅丁公

在《史記》的記載中,季布與雍齒都是劉邦的仇人,結果皆被赦免,還得到官做;另一個人對劉邦有恩,然而當他來求官時,卻被劉邦誅雞儆猴、歿于非命,此人就是 丁公

丁公是季布的舅舅,他也是項羽的舊部。當年楚漢之爭時,丁公奉命追誅劉邦;劉邦急了,就轉頭對丁公說:「兩賢豈相厄哉!」于是丁公網開一面,放劉邦逃走,使楚軍失去了斬誅漢王的機會。

等到項羽滅亡之后,丁公自恃有恩于劉邦,便前去謁見,想討個官做。然而劉邦卻把丁公抓起來,不僅絕口不提昔日不誅之恩,而且大聲對眾人說:「 丁公為項王臣不忠,使項王失天下者,乃丁公也。」于是將其斬首,并且還說:「 使后世為人臣者無效丁公!

從道德的角度來看,劉邦的做法有失公正;他對季布以德報怨,對丁公卻恩將仇報。丁公對項羽是否忠誠,這跟劉邦毫無關系;況且項伯比丁公更加不忠,是楚國更大的叛徒,劉邦卻封項伯為侯而斬誅丁公,這種雙重標準實在難以服眾。

劉邦即使唾棄丁公的人格,也只能不給他官做,將其打發走就行了,不能以莫須有的罪名來恩將仇報。劉邦之所以這樣做,是因為「有數存焉于其間」,這便是帝王心術。

丁公被用來誅雞儆猴

漢高祖劉邦的馭人之術

《韓非子》是講透帝王心術的權謀圣經,在《二柄篇》里,韓非說賞罰二柄是君主用來駕馭群臣的手段,但賞罰的原則并不是簡單的「有功者賞,有罪者罰」,還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。只有在「功當其事,事當其言」時,才能給予獎賞;而在「功不當其事,事不當其言」時,就要加以重罰。

對此《韓非子》舉了一個例子:有一天,韓昭侯喝醉了ㄐ丨ㄡˇ,沒有蓋上被子就昏沉地睡去。掌帽官擔心主人受風寒,便將衣服蓋在韓昭侯的身上。

等到韓昭侯醒過來后,看到有人給自己加蓋衣服,他感到很高興,便說左右是誰做的,左右之人回答說是掌帽官愛惜您、給您蓋上去的。韓昭侯知道后臉色大變,不僅沒有賞賜掌帽官,而且還將他與掌衣官一同問罪——理由是 掌帽官越職,而掌衣官失職

在《韓非子》看來,掌帽官固然有功,但他「功不當其事,事不當其言」,越職立功,反而犯了重罪。對于韓昭侯來說,掌帽官為自己加衣御寒,這只是小功,而他越職侵官,破壞規則,是更大的罪,所以非但不能領賞,還得受罰。這便是君主的馭人之術。

劉邦巧妙地利用了這個原則,對于他來說,季布與自己有舊怨,應懲罰他;但是,相比于舊怨來說,季布如果肯歸順自己,使得項氏舊臣盡釋嫌疑,甘心接受劉氏的統治,那便是大功一件。而在被赦免之后,季布沒有逃入山林不出,而是接受召見,主動去向劉邦道歉謝罪,表示愿意歸順,所以劉邦就賜給他官做,借以收買人心。

相反,丁公不知好歹,他作為一個首鼠兩端的兩面人,在項羽滅亡之后,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應當結束了。然而他卻自恃曾放過劉邦一馬,想借此來邀官,造成很壞的影響,屬于「功不當其事,事不當其言」。

對于劉邦來說,丁公之功早已是過去的事了,他不追究這個賣主求榮的兩面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;誰知丁公還大搖大擺地來討官,令自己很難堪。如果給他官做,就會助長賣主求榮的風氣,而倘若不給他官做,自己又有忘恩負義之嫌。

于是劉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利用丁公來當反面教材,將他斬首示眾——這樣做, 一方面可以威懾下屬,使其不敢懷有二心;另一方面又可以粉飾自己大公無私的形象,不因一點私恩就包庇賣主求榮之人。

劉邦在取得天下之后,夸口說是因為自己懂得用人,所以才能戰勝項羽;而韓信也曾對劉邦說:「陛下不能將兵,而善將將。」所謂的「用人」與「將將」就是帝王心術的核心——馭人之術。

「馭人之術」與「用人之道」并不是一回事,「馭人」不但講究「用」,而且還講究「不用」——對于人才,要知道什麼時候用,什麼時候不用。

例如,在楚漢相爭時,正是用人之際,故而韓信、陳平這種從敵方投奔而來的人都得到了劉邦的重用;而在天下已經平定之后,兩面人就失去用處了,所以丁公求官反得禍。又如在創業階段,自己人都得到劉邦的信任,每次攻城略地,他都任由眾將恣其所欲;而在已經取得天下之后,這些功臣舊將就變成「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」,不僅不能再用,而且還要除之而后快。

從劉邦對季布、丁公的一用一誅這個案例中,可以讀出的帝王們馭人的心術。這也是中國傳統文化中,崇尚陰謀權術的陰暗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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