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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友諒:天選之子,稱帝4年,朱元璋說他兇狠,卻故意隱藏另一面
2022/03/05
2022/03/05

元朝末年,紅巾軍起義,天下大亂,陳友諒告別自己的父親 陳普才,兄弟五人一起加入徐壽輝的起義軍。陳普才是個老實巴交的漁民,他不想讓兒子們去造反,但陳友諒不聽,堅決離開了父親。一年後,陳友諒當上了元帥,他來家鄉接父親,父親卻說:「你當初不聽我的話,我將來恐怕*無葬身之地!」

對此,《明史·陳友諒傳》記載:

友諒之從徐壽輝也,其父普才止之。不聽。及貴,往迎之。普才曰:「汝違吾命,吾不知*所矣。」

陳友諒當時風頭正盛,他肯定沒想到,父親的話在多年後應驗了。

《左傳》中有一句話,叫「 其興也勃焉,其亡也忽」,用這8個字來形容陳友諒,或許再恰當不過。元朝末年,陳友諒一躍成為勢力最大的梟雄,只可惜最後敗在了朱元璋手裡。隨著明朝的建立,《明太祖實錄》把陳友諒塑造成了一個兇狠、奢靡、不擇手段的「蠻君」,其實,歷史上的陳友諒,絕對不僅僅是反面教材,他對歷史的影響,遠不止這些。

漁家子弟,仗劍起事

提起陳友諒,就不得不提 徐壽輝。元朝末年,紅巾軍起義聲勢浩大,但從根本上說,真正的「紅巾軍」有兩個不同的派系。西元1351年(元順帝至正十一年),潁州人韓山童發動黃河民工起義,由于當時所有參與起事的人都頭戴紅巾,因此稱之為紅巾軍。

幾個月後,湖北黃岡人 徐壽輝在僧人彭瑩玉的攛掇下,在天堂寨發動起義,根據《新元史·徐壽輝傳》記載:

其眾以紅巾裹首,與汝、穎妖賊同。

也就是說,徐壽輝起義的時候,大家頭上也裹著紅巾,和韓山童一樣。

因為韓山童主要活動在黃河流域,而徐壽輝主要在長江流域,為了區分,後人把韓山童這一派稱為「北方紅巾軍」,把徐壽輝這一派稱為「南方紅巾軍」。雖然都是紅巾軍,其實兩者沒有統屬關係。後來,南北紅巾軍各自發展了不同的支系,北方紅巾軍以朱元璋為主,南方紅巾軍則以陳友諒為主。

也就是說,元朝末年,陳友諒和朱元璋之間的爭霸,其實是南、北紅巾軍之間的對決。

南方紅巾軍的統帥徐壽輝最初只是個賣布的,他的故事也很傳奇,大家只需要記住兩點,第一,徐壽輝本人是個傀儡,當初妖僧彭瑩玉想造反,見徐壽輝相貌奇特,遂扶持徐壽輝。第二,徐壽輝後來稱帝,建立了「天完王朝」,徐壽輝的國號叫「天完」,是在元朝國號「大元」的基礎上,各添加幾筆,意思是「蓋過大元」的意思。筆者讀史多年,一直認為徐壽輝的「天完」是中國古代史上最霸氣的國號。

後來,彭瑩玉被元軍滅掉,徐壽輝才真正意義上當家作主。徐壽輝麾下有三個人非常出名,第一個是丞相 倪文俊、第二個是太師 鄒普勝、第三個是大將 明玉珍。而陳友諒就是宰相倪文俊招攬「入夥」的。

根據《明史·陳友諒傳》記載:

陳友諒,沔陽漁家子也。本謝氏,祖贅于陳,因從其姓。

陳友諒是漁民之子,他祖上本姓謝,後來到陳家當了贅婿,因此隨陳姓。陳友諒的父親陳普才有五個兒子,分別叫陳友富,陳友直,陳友諒、陳友仁、陳友貴。陳友諒排行第三,但從小讀過一些書,胸有大志。元朝末年,陳友諒是沔陽縣的一個小吏,為元朝服務。後來,徐壽輝派倪文俊攻擊沔陽,沔陽的官吏有的逃跑,有的抵抗,陳友諒卻直接反水,投奔倪文俊,幫倪文俊指路。

陳友諒為何要投奔「反賊」呢?這是有原因的,《明史·陳友諒傳》記載:

有術者相其先世墓地,曰「法當貴」,友諒心竊喜。

原來,有個術士曾看過陳友諒家的墓地,認為他「當貴」,陳友諒竊喜,一直在等著大富大貴的機會,倪文俊的到來,讓陳友諒覺得這是個機會。在陳友諒的指引下,倪文俊很快拿下了沔陽。倪文俊見陳友諒機靈,便任命陳友諒為簿掾,做自己的文書。後來陳友諒憑藉自己的驍勇,立下許多功勞,成為倪文俊麾下的一名元帥。

徐壽輝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,隨著倪文俊立下的功勞越來越多了,他對徐壽輝日漸不滿,想取而代之。西元1357年,倪文俊試圖謀害徐壽輝,因運氣不好,謀害未成,倪文俊帶兵逃到黃州投奔陳友諒。陳友諒見時機來臨,果斷滅掉倪文俊,並宣佈倪文俊是叛徒,進而收攏了倪文俊的軍隊,成為徐壽輝麾下的幹將。

本文開頭,陳友諒回鄉接父親,大概就發生在這一年。

陳友諒的一生,有「三滅」,即滅上司、滅主子、滅部下,陳友諒滅倪文俊,只是「滅上司」,後面還有更兇狠的經歷。總之,陳友諒在史書中的出場,都是暴虐的。 不否認陳友諒有兇狠 的部分,但這並不是陳友諒的全部。

反抗暴元,建立陳漢

陳友諒滅掉倪文俊後,開啟了他抗元的征程,陳友諒的第一戰便帶著眾人順流而下,攻陷了元朝重鎮安慶。隨後士氣大漲,連續攻佔了元朝10個重鎮。陳友諒勢如破竹,元朝軍隊見到陳友諒的大旗,不戰自潰。《明史》雲:

明年,陷安慶,又破龍興、瑞州,分兵取邵武、吉安,而自以兵入撫州。已,又破建昌、贛、汀、信、衢。當是時,江以南惟友諒兵最強。

這裡必須要強調一下,元朝末年,安慶扼長江咽喉,是元朝重兵防禦的地方。在陳友諒攻擊安慶之前,朱元璋也想佔領安慶,不過考慮到元軍勢大,朱元璋選擇避其鋒芒。沒想到,朱元璋不敢啃的硬骨頭,被陳友諒啃掉了。

接下來,陳友諒攻破龍興、瑞州等十座城池,表現可謂彪悍,若不是陳友諒在長江中游牽制元朝大軍,朱元璋在浙西和皖南戰場也不會如此順利。

所以說,陳友諒和朱元璋在抗元的道路上曾經是戰友,從某種意義上說,陳友諒幫朱元璋扛了一大部分壓力。然而,這種「戰友」情誼並沒有維持多久,因為隨著雙方實力的發展,難免發生衝突,在池州之戰中,朱元璋和陳友諒第一次交手。陳友諒運氣不好,他遇到了徐達和常遇春。徐達、常遇春是朱元璋麾下的「雙壁」,是最勇猛的兩位戰將,陳友諒被二人擊敗。

其實,在池州之戰中,朱元璋是「理虧」的一方。《明史》記載:

友諒陷元池州,太祖遣常遇春擊取之,由是數相攻擊。

也就是說,最初池州是元朝的地盤,是陳友諒花了大力氣從元朝手中搶下來的,結果朱元璋正好在攻擊皖南,順手就從陳友諒手中搶走了池州。

南、北紅巾軍都以「反元」為口號,陳友諒奪池州,是「反元」;而朱元璋奪池州,則是攻擊友軍,意義其實是不一樣的。但是,雙方都在擴充自己的領地,對手是不是元朝,其實已經是次要的了。

上文提到,陳友諒有「三滅」,其中滅部下,就發生在這個時候。陳友諒麾下有一員大將叫趙普勝(注意,不是鄒普勝),此人是巢湖水軍出身,本來和俞通海、廖永安等人一起投奔了朱元璋,後來他又背叛朱元璋,投奔徐壽輝。陳友諒之所以能從元朝手中奪下安慶,趙普勝出力甚多。當朱元璋攻下太平之後,和趙普勝的防區相鄰,趙普勝多次帶兵攻擊朱元璋,朱元璋勝少敗多。為了對付趙普勝,朱元璋曾用了一招「反間計」。《明史》記載:

太祖患之(指趙普勝),啖普勝客,使潛入友諒軍間普勝。普勝不之覺,見友諒使者輒訴功,悻悻有德色。友諒銜之,疑其貳于己,以會師為名,自江州猝至。普勝以燒羊逆于雁漢。甫登舟,友諒即滅普勝。

朱元璋買通趙普勝的手下,讓他在陳友諒面前離間趙普勝。趙普勝不知情,多次在陳友諒面前誇耀自己的功勞,甚至有些傲慢。陳友諒對趙普勝非常不滿,認為趙普勝對自己有二心,于是設計在船上滅了趙普勝。

趙普勝歿後,陳友諒親率趙普勝的水師再次攻擊池州,結果 「為徐達等擊敗,師盡覆」

在《明史》等諸多資料中都可以看出,趙普勝絕對是一位驍勇善戰的將領,只可惜,他歿在了自己人手裡。

滅完部下,陳友諒又開始滅主子——「天完」領袖徐壽輝。自從陳友諒取代倪文俊後,他連連佔領元朝城池,立下赫赫戰功,將士們對陳友諒佩服不已,而徐壽輝本就軟弱,漸漸地,陳友諒的話語權幾乎超過了徐壽輝。《明史》曾記載一件事:

壽輝欲徙都之,友諒不可。未幾,壽輝遽發漢陽,次江州。江州,友諒治所也。

意思是,徐壽輝當時想遷都龍興(南昌古稱,又名洪都),陳友諒不同意,後來徐壽輝選擇臨時駐紮在江州(九江),而江州在陳友諒的控制之下。

從這段記載可以看出兩點:

第一,陳友諒在「天完」政權中的話語權的確已經超出徐壽輝。

第二,陳友諒當時很可能已經控制了徐壽輝。

但徐壽輝畢竟是「天完」政權的皇帝,占著名分,陳友諒若想實現自己的野心,就必須要除掉徐壽輝。《明史·陳友諒傳》雲:

伏兵郭外,迎壽輝入,即閉城門,悉殺其所部。

陳友諒在江州設下伏兵,將徐壽輝左右的親信全部滅掉,陳友諒自稱為漢王,徐壽輝從此徹底成為傀儡。1360年,陳友諒滅掉徐壽輝,自立為帝,國號為漢。這是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「漢朝」,史稱「陳漢」。

不得不提的是,陳友諒的登基大典並不順利。史載:

會大風雨,群臣班沙岸稱賀,不能成禮。

即:登基大典那天,群臣本來打算朝賀,結果遇到了狂風暴雨,草草收場。

陳友諒本是漁民之子,因機緣巧合參加了紅巾軍,輾轉6年的時間,竟然當上了皇帝。雖然隔壁的朱元璋也有非常傳奇的經歷,但陳友諒的傳奇經歷並不輸給朱元璋。因此有人說,陳友諒也是「天選之子」,遺憾的是,接下來二人的對決中,陳友諒敗下陣來。

兩場決戰、勢不兩立

陳友諒和朱元璋之間紛爭不斷,但影響最大的戰役只有兩個,一個是龍灣之戰(包含安慶之戰),一個是鄱陽湖之戰(包含洪都之戰)。

先說龍灣之戰,西元1360年,陳友諒軟禁徐壽輝後,江西、湖廣等地盡歸其所有,他野心膨脹,便聯合張士誠,打算東西夾擊朱元璋。陳友諒當時是元末第一大勢力,他沿江而下,傾巢而來,第一仗便輕鬆奪走了朱元璋治下的太平(馬鞍山),太平乃是南京的門戶,太平一破,南京門戶大開,朱元璋麾下眾將心裡都沒底。《明史·劉基傳》雲:

會陳友諒陷太平,謀東下,勢張甚,諸將或議降,或議奔據鐘山,基張目不言。

當時朱元璋麾下的眾人給朱元璋提出兩條出路: 第一,投降陳友諒,第二,捨棄南京,逃往鐘山,只有劉伯溫認為不可,他最後給朱元璋出了一計,就是利用陳友諒的驕奢之心,誘敵深入,然後伏擊陳友諒。

朱元璋採納劉伯溫的計策,讓陳友諒的舊友康茂才寫信詐降陳友諒,康茂把陳友諒引到河道狹窄的龍灣,《明史》雲:

乃設計令其故人康茂才為書誘之,令速來。友諒果引舟師東下,至江東橋,呼茂才不應,始知為所紿。戰于龍灣,大敗。

陳友諒趁夜到達龍灣後,呼喚本應來接應的康茂才,結果沒見康茂才的影子。陳友諒知道上當,但河道狹窄,他的大船根本無法調整方向,就在這時,朱元璋一聲令下,常遇春、馮勝等眾將左右掩屠,陳友諒軍心大亂,大敗。史載「 歿者無算,亡戰艦數百」。

陳友諒在慌亂中換小船逃跑,朱元璋又派張德勝、花雲等將領沿途追趕,一路上連續又打敗陳友諒幾次,陳友諒不得不放棄太平,逃回江州。這一仗,陳友諒可謂損兵折將。接下來一年內,朱元璋持續向西攻擊,連續拿下安慶等重鎮,陳友諒麾下有不少將領都投奔了朱元璋,這些降將中,最出名的莫過于 傅友德

再說鄱陽湖之戰,鄱陽湖之戰發生在西元1363年,此時的陳友諒,早已滅掉了徐壽輝,經過兩年多的緩衝,他再次稱霸長江流域。這幾年,陳友諒除了面對北方元朝的壓力外,主要把精力都放在如何向朱元璋復仇上。為了擊敗朱元璋,陳友諒招兵買馬,麾下將士多達60萬,他造了上百艘巨艦,史載:

「皆高數丈,飾以丹漆,每船三重,置走馬棚,上下人語聲不相聞,艫箱皆裹以鐵。」

西元1363年,陳友諒出兵攻擊洪都(南昌),元朝末年,洪都本被陳友諒佔領,後來被朱元璋趁勢奪走。

1362年,朱元璋親自到洪都視察,沒想到朱元璋剛走,洪都守將祝宗、康泰二人便被陳友諒誘降,朱元璋大急,派鄧愈復奪洪都,不料鄧愈倉促間被打敗,好在當時徐達正在湖廣,徐達乃稀世名將,在他的攻擊下,洪都又重新回到朱元璋的手中。《明史紀事本末·卷三》記載:

南昌復定,太祖聞之,喜曰:「南昌控引荊、越,西南之藩屏,得南昌,去陳氏一臂,非骨肉忠臣不可守!」

朱元璋認為南昌地理位置太重要了,拿下南昌,就像斷了陳友諒一隻手臂一樣。正因為如此,朱元璋必須派一個信得過的「骨肉忠臣」守南昌才行。

因為朱元璋的兒子當時還小,朱元璋便派了自己的侄子朱文正守南昌。

1363年,陳友諒見時機成熟,率領60萬大軍攻擊洪都。

朱元璋得到消息後,本應該立即去救援,但不巧的是,張士誠出兵攻擊安豐,想要擄走小明王韓林兒。一邊是侄子朱文正,一邊是自己的「主子」韓林兒,朱元璋最終選擇相信侄子,朱元璋對朱文正派來的救兵說:

「歸語文正,但堅守一月,吾自當取之!」(出自《明史紀事本末》)

朱元璋的意思是,讓朱文正再堅守一個月,等他把安豐之圍解了,就去救洪都。

要知道,當時洪都被圍,朱文正好不容易才派人逃出來送信,信使從洪都到南京,花了20多天,等他再從南京回到洪都,還要20多天,朱文正接到消息後,還需要再堅守一個多月,等朱元璋救出小明王韓林兒,傾巢救援洪都的時候,朱文正已經堅守了3個月,洪都城內,已經沒有一片完整的瓦礫了,朱文正也身受重傷,奄奄一息。

一年前,朱元璋說「非骨肉忠臣不可守」,一年後,朱文正對得起這句話了。

接下來,陳友諒和朱元璋便在鄱陽湖展開對戰,雙方共投入80萬兵力,第一戰發生在康郎山,《明史》雲:

友諒集巨艦,連鎖為陣,太祖兵不能仰攻,連戰三日,幾殆。

康郎山之戰,陳友諒的巨艦連環,讓朱元璋吃盡了苦頭,朱元璋苦戰三日,一場不勝。接下來,朱元璋用劉伯溫之計,打算用火攻。《明史》雲:

已,東北風起,乃縱火焚友諒舟,其弟友仁等皆燒亡。

但是,《新元史·陳友諒傳》有另一種說法:

至晡,友諒擲火燒明祖船,忽反風,自焚,十裡之內,湖水盡赤。

如果按照《明史》的說法,是朱元璋趁著東北風放火燒了陳友諒的連環艦,但《新元史》認為,是陳友諒放火在先,他本想燒朱元璋的戰船,沒想到忽然大風逆吹,陳友諒「玩火自焚」,火燒十裡,陳友諒損失過半,他的弟弟陳友仁也被燒亡了。

在大決戰中,陳友諒提出擒賊先擒王,他派張定邊等猛將攻擊朱元璋的主船,朱元璋船小,身邊又沒有勇將近身保護,朱元璋只能下令逃走,慌不擇路,小船竟然擱淺。朱元璋眼看要命喪張定邊之手,好在常遇春及時趕到,《明史·常遇春傳》記載:

友諒驍將張定邊直犯太祖舟,舟膠于淺,幾殆。遇春射中定邊,太祖舟得脫。

常遇春一箭射中張定邊,朱元璋趁機逃脫。若是常遇春晚來一步,朱元璋命喪張定邊之手,最終統一天下的,可能就是陳友諒。

但歷史沒有如果,這段記載,只能說明陳友諒並不是草包,他和朱元璋的豪賭,輸贏都在毫釐之間。

陳友諒之所以會敗給朱元璋,並不是他實力不濟,而是在關鍵時刻,他猶豫了。《明史·陳友諒傳》記載了很關鍵的一段話:

持數日,友諒謀于眾……友諒不能決,既而曰:「右金吾言是也。」左金吾以言不用,舉所部來降。右金吾知之,亦降。友諒益困。

這段記載很長,意思是,關于如何破敵,陳友諒的左右金吾(本為護衛,這裡指重要將領)提出不同的意見,陳友諒猶豫不決,最後決定採納右金吾的建議,結果左金吾很鬱悶,率領部下投奔了朱元璋。右金吾見左金吾投降,陳友諒實力大減,擔心陳友諒兵敗,也率領部下投降了朱元璋。陳友諒因此兵少將寡,他打算突圍上岸,再圖大計。

陳友諒率領精銳突圍,《明史》雲:

漢軍且鬥且走,日暮猶不解。友諒從舟中引首出,有所指捴,驟中流矢,貫晴及顱亡。

陳友諒且戰且走,本來已經快逃出去了,不知為何,他從船艙中伸出頭向外看,不料被流矢射中眼睛,直接射穿頭顱,當場斃命。

天選之子,因為這一探頭,直接結束了陳漢王朝。朱元璋也沒想到,鄱陽湖之戰會結束得如此突然。陳友諒歿後,他的太子陳善被誅,次子陳理被張必先、張定邊二人保護逃到武昌,大半年後投降朱元璋。

陳理的結局還算好,朱元璋稱帝后,把陳理送到了朝鮮,至今朝鮮陳氏不少人都是陳友諒的後代。

其興也勃,其亡也忽,轟轟烈烈的陳漢王朝,在中國歷史上只存在了4年,「天選之子」的陳友諒,在伸出腦袋的刹那,被流矢誅亡。 陳友諒是死于意外,而不是被朱元璋所殺。

元末三大梟雄,朱元璋*伐果斷,陳友諒彪悍剛猛,張士誠守成有餘,則進取不足。陳友諒一歿,朱元璋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,就滅掉了張士誠。 若陳友諒當時能順利上岸,不管他和朱元璋誰能最後取勝,但天下的統一,至少要推遲數年。

朱元璋稱帝后,陳友諒被朱元璋說成了十惡不赦的狂徒。《明史》雖然是清朝編撰的,但陳友諒的形象主要參考明朝的《明太祖實錄》,所以,陳友諒留給後世的,仍然是那副兇狠、奢靡的形象。 真實的陳友諒,是這樣的嗎?其實,史書大多忽略了陳友諒的另一面。

第一,陳友諒在推翻元朝統治的過程中,起了巨大作用。

明朝嘉靖年間,吳國倫編撰了一本《陳張事略》,書中記載:

「陳友諒,沔陽漁人子,與其弟友仁友貴,至正中剽掠于村落,官兵累討不能平。率所聚往從徐壽輝……」

這裡和《明史》的記載差別很大。按照《明史》的說法,陳友諒最初是沔陽小吏,後來跟隨徐壽輝造反。可是,這裡卻說,陳友諒早年就帶著幾個兄弟造反了,而且「官兵累討不能平」,一個「累」字,可以看出陳友諒的實力。後來徐壽輝造反,陳友諒便跟從了徐壽輝。如果按照這一說法,陳友諒造反的時間要早于徐壽輝,那麼,陳友諒完全是反元的「元老」,那陳友諒對元末農民運動所起到的作用,可就非常大了。而陳友諒造反的時候,朱元璋還是皇覺寺裡的小沙彌呢。

上文提到,陳友諒在除掉倪文俊後,先後佔領安慶,然後又連下十城,元軍見到陳友諒的大旗,都望風而逃。特別是安慶之戰,朱元璋都不敢攻擊,但陳友諒卻不怕。據童承敘的《嘉靖沔陽志》記載:

「戊戌友諒攻安慶,守臣餘闕固守,倚小孤山為藩蔽,命元帥胡伯顏統水軍戍守,友諒自上流直搗山下……並軍樹柵,架起飛樓來攻,友諒兵四面蟻集,城陷闕*之。」

這段記載,可見陳友諒攻取安慶時有多麼勇猛。正是因為陳友諒扛住了元軍的主力,朱元璋才能迅速攻取浙西和皖南等地。

因此,陳友諒在紅巾軍反元早期所貢獻出的力量,其實遠比朱元璋大得多,但朱元璋登基後,對陳友諒的這些功績隻字不提。

第二,朱元璋和陳友諒的過節,因朱元璋而起。

上文已經提到,朱元璋和陳友諒的第一戰,是池州之戰。而池州之戰的本質,是陳友諒奪了元朝的池州,而朱元璋也想要池州,便主動攻擊了陳友諒。朱元璋稱帝后,對自己這種「理虧」的行為,隻字不提。

第三,史書對陳友諒反元的事蹟,記載得都很簡略,反而大肆渲染陳友諒的「三滅 」,即滅上司、殺部下、滅主子。

陳友諒的確有暴虐的一部分,但是,這個「三滅」仔細深究下來,其實大有文章。

首先說滅上司,陳友諒滅倪文俊,說到底是倪文俊先試圖謀害徐壽輝。這就好比宰相試圖滅皇帝,結果兵部尚書把宰相滅了。 這種滅 ,難道沒有一點點「正義」的成分?

其次說滅部下,上文引用了史料,陳友諒滅趙普勝,完全是因為中了朱元璋的反間計。 換句話說,趙普勝是被陳友諒滅的,但想滅 趙普勝的人,是朱元璋。

最後說滅主子,陳友諒滅徐壽輝,這是他抹不掉的汙點。朱元璋也就抓住這一點,說陳友諒是「篡賊」。但朱元璋似乎忘了,他的主子韓林兒最後不也是歿得不明不白嗎?歷史上的開國皇帝,大多有這樣的「小節」,李淵稱帝后不久,隋恭帝楊侑便歿了;唐明宗李嗣源背負「弑主上位」的駡名,他照樣是個好皇帝。 所以,有這樣的「小節」,不能徹底否定一個歷史人物。

明代史學家高岱在《鴻猷錄》中記載:

「友諒有虎視中原,鯨吞海宇之志,其用兵如飄風急雨……蓋深通兵法,不阻不撓,故能開拓封疆……」

這是明朝罕見出現的褒獎陳友諒的詞彙。這裡不僅說陳友諒有大志,還說他通曉兵法,有不折不撓的毅力。

所以,筆者認為,陳友諒即使失敗了,但他應該是「項羽」式的人物,他對推翻暴政的作用,有不可估量的巨大貢獻。他或許不是「英雄」,但絕對是條「漢子」。

陳友諒出身寒微,起于毫末,他能得到眾多將領的支持,並且在幾年間帶領60多萬的兵馬,說明他絕對不是草包。

《莊子·齊物論》雲: 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,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。

意思是,事物的每一面,都存在是非。歷史是辯證的,後人看待陳友諒,不能只看兇狠的一面。陳友諒對歷史的貢獻,也應該被後人知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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